上周五晚6点,她妈妈正式从老家过来访问在这个城市独居的她。
她们不算疏离,因此没有太多程序化的客套,需要例行的公事只有接过千里迢迢赶来的这位女士带来的番茄芒果和腊肉,听没有创新点的问候。
其中有一个问题她妈妈尤其爱问:
“昨天几点睡的?”
爱问到让她觉得更像例行检查。
她总是不能给出一个令她满意的答案:隔壁学校在装修,门口有猫在嚎叫,突然停电啦她担心冰箱里的肉会坏,或者只是因为明天是星期一。她的心在夜晚总是敏感得像颗跳蚤,所以关于失眠,她有一百一千一万个理由。它们有时具体,有时荒谬,有时听上去只是借口。
然后妈妈就会板着脸开始大声哇哇叫,讲:“十二点是底线呐。”
随后,从包里掏出一盒安眠药。
据她回忆,妈妈交代得很清楚:一次一颗掰成三分之一,吞快一点因为很苦,然后不准再玩手机。
一开始,她对此感到吃惊。安眠药在各类影视剧里总被渲染得带有不详色彩,像某种故事即将滑向危险的预兆。妈妈应该是那个把药夺走的角色,而不是掏出药递给女儿的这个人。
吃惊之后,是微妙的别扭的心情。
她想起小时候家里曾有过一个小诊所,她总是生病,从不去医院,只是乖乖地看妈妈熟练地拿出碘伏和棉签。一小块皮肤变得冷冷的,像是暂时宣布从自己身体里独立,然后尖尖的疼痛。
妈妈一直都不是会抱住她的头安抚的人,妈妈是那个拿针扎她屁股的人。
妈妈是医生,妈妈的爱真冷酷。
不对,这样讲是不公平的。
因为妈妈是医生,所以安眠药也只是包里的一盒药,是失眠问题的解决方案之一,和感冒药、消炎药、退烧药并没有太大区别。
妈妈只是在用她熟悉的方式来处理她的困境,这不代表她把她看作问题;她的别扭,她的不快,她的怀疑,只是因为人总是这样,羡慕别人所拥有的爱的质地,就以此为标准衡量自己获得的爱。
写报道原来要加入那么多金句,不写写还真是不知道。记者注。
截至发稿,她的妈妈又给她转发了三篇年轻人熬夜猝死新闻,而她仍没有一个长期稳定、足以让医生和妈妈都放心的睡眠时间。
只是睡不着的时候,她可以爬起来吃妈妈带的安眠药。
未必健康,但短时间见效。
本报将持续关注。
本报评论
她2026-06-21 14:58
确实不能玩手机,不然吃了也还是会睡不着。